葉展眉最終也沒有將自己要出差的事情說出來。

一大早便早早出門，沒有去公司，而是……直接將車開到了醫院樓下。

中午十二點多的航班，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
沒有上樓，只是坐在車內安靜的看著住院部大樓的頂層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那裏的人是誰。

畢竟，昨天才來過這個地方呢。

葉展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，只是感覺心中有什麽七上八下的吊著自己的情緒，怎麽也拗不過來。

她固執慣了的。

在醫院樓下，一待，便待了兩個小時的時間。

而兩小時四十五分鐘之後，葉展眉終於知道，為什麽心中那種冥冥的感覺，驅使自己來到這裏了。

因為……她看見了一輛熟悉的黑色勞斯。

起初還在心中安慰自己，也許只是相似而已，畢竟，住院的人，有的是大富大貴之人。

可是……當看見車內走出來的男人時，葉展眉怎麽也無法欺騙自己了。

那清雅的身姿，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，以及舉手投足之間的華貴，除卻言止，她想不到第二人了。

她看著言止安靜走進病房，自己的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一般。

死死盯著出口處，拼命告訴自己，也許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樣。

可是……

不過半個小時，言止便出來了，這一次，身邊卻跟著一個穿著便服的溫水音。

她很瘦，面黃肌瘦的那種，似乎一陣風來就可以吹倒她了。她變了很多，可是……臉上的笑容那麽刺眼。

還有她身邊的言止，他怎麽可以……一大早來找這個女人。

葉展眉死死攥著手中的方向盤，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。

腦子裏升起無數個想要沖上前質問的沖動，卻最終被自己壓下來。

她想……她應該相信言止的，他說只有虧欠了的。

前方，二人已經坐上了言止的車，不知開到了哪裏。

葉展眉望著那一騎絕塵而去的車影，目光有些怔忡。

就好像……她陪在言止身邊這三個多月，都是一場夢一般，溫水音只出現了幾分鐘，便已經勝過一切。

“嗡——”一旁，手機拼命嗡鳴著。

“餵？”葉展眉出聲，聲音冷靜到極致。

“言太太……”秦助理被葉展眉的聲音驚怔了一下，很冷，“航班快要起飛了，您在哪兒，我去接您。”

“不用。”葉展眉終於將目光從那一對男女的方向收回，緊緊閉上眼睛，“我直接去機場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掛斷電話，葉展眉閉眸靠在椅背上好一會兒，方才猛地睜開眼睛。

而後，異常平靜的啟動車子，飛快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。

她想，言止這一次，真的欠她一個解釋了。

……

“言太太，這裏。”秦助理站在機場門口，對她揮著手。

葉展眉飛快上前：“資料都帶上了嗎？Mr．Cooper那邊也通知了？”

“都已經準備好了。”秦助理拍了拍手中的公文包，最終沒忍住，“言太太，您沒事吧？”

“我？”葉展眉遲疑，“我沒事啊。”

“嗯。”秦助理小心提醒著，“您的眼睛有些紅，平日還是要多註意休息。”

眼睛……

葉展眉偏頭，看向一旁的玻璃，朦朧倒映著自己的影子，眼睛，的確有些泛紅：“謝謝。”她頷首笑了笑，起身朝候機廳裏面走去。

候機廳門口，站著一對小情侶，似乎在爭執著什麽。

女生一邊說一邊流淚，男生一邊煩躁一邊轉來轉去，最終男生忍無可忍說了一句：“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？”

女生一臉不可置信：“你吼我，你竟然吼我……”

二人的話題，甚至有些妖魔化了。

葉展眉坐在靠近門口的VIP座位上，安靜的看著。

最終，男生不知說了什麽，哄的女生眉開眼笑的離開。

葉展眉的唇角，也跟著彎了彎，可轉瞬，卻凝結住了。

其實她羨慕這種酣暢淋漓的吵一架，然後莫名其妙和好的感情，可惜的是……她似乎，從來沒有經歷過。

她很想沖到言止面前，質問他為什麽要陪著溫水音。

也很想讓溫水音離開自己的丈夫。

可是……卻沒有勇氣。

她經歷了太過撕心裂肺的痛苦，以至於連這種十分狗血的吵架都開始羨慕起來，最起碼……就像是普通夫妻一樣，能夠這樣肆無忌憚的吵，不過是因為知道……彼此不會離開罷了。

她不敢……因為…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她曾經那般害怕……她的婚姻會因為她的無理取鬧而將言止推的更遠。。

輕嘆一口氣，葉展眉換了座位，安靜看向別處。

一旁機場的VIP通道，正從國外視察回來的關茗，隨意拿著一個手提包朝出口處走著，唇角習慣性的爽朗笑容，而後目光微斜，卻剛好看見一旁候機廳中的熟悉人影。

他瞇了瞇眼睛，仔細朝著那邊看了一眼，這是他聽說言止“覆活”之後，第一次見到葉展眉。

當然，電視上看見的不算。

想了想，關茗還是拿出手機，撥通了言止的號碼。

“餵？”電話很快接聽，言止的聲音，溫和而無情。

“言止……我在城北機場，看見葉姑娘了……”關茗的聲音滿是遲疑。

“……”電話那邊，驀然靜止，一陣停頓。

“言止……”關茗還想說什麽，言止卻已經掛斷了手機。

……

“怎麽了？”一旁的溫水音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言止，輕聲問著。她一手遮住自己的唇角，似乎在掩飾什麽。

言止沒有說話，只是搖頭：“沒事。”而後，繼續前行，沒有異樣，只有臉色驀然變得蒼白如紙。

溫水音跟在他的身邊。

可下一秒，言止的眉眼驀然低垂下來，整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。

關茗說，葉展眉在機場。

在機場，意味著什麽，言止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曾經……那個女人去了機場，而後，是五年的杳無音信。

這一次……又是多久……

“言止……”溫水音的聲音有些不安。

“昨天下午，你究竟看見了誰？”言止猛地垂眸，看著溫水音，聲色俱厲。平日的溫潤全數消失，唯餘淩厲。

溫水音的臉色蒼白了一瞬：“你說什麽……看見了誰啊，言止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她去了病房對不對？”言止的目光越發尖銳，那些隱匿了太久的情緒，似乎在一瞬間迸發，連帶著他的指間都開始隱隱顫抖，“你看見了她，才會有之後的故作親昵……”

“言止……”溫水音臉色刷白，“你答應陪我一起看希希的……”

答應她……

言止靜靜望著，那一瞬，似乎背負的所有痛苦與責任，愧疚與虧欠，都比不過那個女人要離開的事實……

他最終，緩緩後退一步，轉身，朝馬路對面走去。

“言止——”

“吱——”女人的尖叫聲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，雜亂不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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